本篇文章原於2015年5月4日,發表於中華電信之戀戀華興隨意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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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學升上五年級後的某個晚自習,班上突然有一半以上的同學都不見了,而且大部分都是男生,我很納悶著,後來知道他們被選去參加國樂隊練習,我不知道國樂隊是何時選的,也不知道是依什麼標準選的,只知道我沒有被選到而孤零零的留在教室裡。剩下幾個留在班上的男生,他們都另外有特定的指派任務,像林志輝要表演舞獅,余康林是詩班…。留下的多數女生,她們大部分也都是小樂隊的成員,像我這樣什麼都不是的人沒剩幾個,我像是個被遺棄的人。在以後只要是國樂隊練習的晚自習時間,我都感到非常的自卑和沮喪。
(華興早期的國樂隊1)
國樂隊練習完後,樂器都要放回總務處旁的一間小庫房裡,只有笛子,因為輕巧而可以攜回班上。那時吹笛子的兩位同學是周行舟和方力,周行舟和我很友好,我對他的笛子很感興趣,他也大方的不介意我拿來吹玩,那時也沒計較什麼衛生不衛生的。他沒有教我怎麼吹,也沒告訴我指法要怎麼按,我就照著他吹笛的方式,把笛子拿向左邊吹,然後依直笛的按法,1就是把笛孔全部按住,2就是放開第一個孔,3是放開一二兩個孔,其他依此類推。多吹了幾次以後,我好像就慢慢熟練了,還可以吹出簡單的歌曲,像是「甜蜜的家庭」,我也蠻會抓音的,只要我會哼的曲調,我都可以把它的簡譜抓出來,電視上卡通影片大力水手的主題歌,我聽過幾次後就能夠吹出來,我以為我會吹笛子了。
(華興早期的國樂隊2)
升上六年級後,我在幾位同學的鼓勵下,於國樂隊練習的時間,主動像當時的國樂老師林培報告說,我想(要)加入國樂隊。林老師看我手上拿著笛子,就用他的鄉音說:「你吹個”囉”給我聽」,我想”囉”應該就是指1音吧,於是我把笛孔全按住吹出了一長音,林老師點點頭說可以了,自此我就加入了國樂隊。在以後的日子裡,我才發覺這真是個天大的笑話,林老師口中說的”囉”指的5音,而5音的吹法正是要把笛孔全按住,每次國樂隊開始練習前都要先調音,其他樂器都要以笛子吹出的5音來當做基準音調整,我就是這樣歪打誤撞的方式進入了國樂隊。
(華興早期的國樂隊3)
我進入國樂隊以後,才發覺以前習慣吹的指法全錯了,笛子的全按孔是5音,開第一個孔是6音,開第一和第三個孔才是1音。按孔的方式可以靠往後的練習而熟練,但笛子拿錯方向可就影響深遠,林老師當時也不糾正我,或許他認為向左拿或向右拿都可以,只要熟練就好。於是在我們國樂隊中,周行舟和我都是向左拿笛子,而方力是向右拿,我們升初中以後,周行舟轉學他校,在後來的演奏場合中,就會看到台上的兩位吹笛手,彼此拿笛的方向是相反的。拿錯方向其實還影響到我以後陪孩子吹直笛時,要我把右手指放到前面去按孔,我還真是不習慣。
(我們小學時的國樂表演,指揮是林培老師)
笛子吹孔下方的第一個孔要貼膜聲音才會響亮,我剛進國樂隊時都是用紙來貼,只知道要找盡量薄的紙,要不就直接用透明膠帶貼。林老師隨身都會帶一些膜,但那是要表演時才會給我們貼,平常練習還是要各自想辦法。周行舟跟我說竹子裡面有膜,但要自己去找,於是我利用某個週日就到大森林裡砍了幾根竹子回來,把它鋸成一節一節後再小心剖開,先泡了一些水,然後把竹膜小心的撕下來,再晾乾後就有了好多竹膜,這些竹膜一直用到我們國樂隊解散時,都還沒用完。
(我保留的樂譜-新疆舞曲)
我們吹笛子的三個人中,周行舟和方力是真的吹的好,我的程度差他們一大截,有一次在練習時林老師就來問我要不要改去吹笙,因為當時笙這項樂器沒有人在使用,他還示範的吹奏了一下,我看著他張嘴含住笙口,鼓著腮幫子用力吹著,一看那姿勢就像是在親嘴的樣子,我怕將來其他同學訕笑就沒有答應,林老師也沒有強迫我更換樂器,我在國樂隊裡就繼續混著吹笛子。我到中年以後,才有些遺憾當年為什麼沒有改去吹笙。
(民國59年聖誕節表演)
民國59年的華興聖誕節,是我們六年級國樂隊第一次正式登台表演,演奏的曲目是比較簡單的「新疆舞曲」和「普天樂」,連譜架都不需要,當時林老師還自己下場拉南胡助陣,打鼓的是請了另位國樂老師來支援。隔年三月,為了要擔任學校暖壽晚會表演,以及參加士林區音樂比賽,我們的樂譜甚是簡陋又不整齊,訓導主任王璟就找了朱為白老師,裁切了許多張紅色的壁報紙,並要我們把樂譜收齊,統一由朱老師來幫忙畫一些花邊,這樣樂譜看起來至少還是整齊劃一的。
(我保留的樂譜-歡樂今宵)
(未完待續)
(我們初中時的國樂表演,這張照片現存放在校史館牆上)
我們升上初中以後,繼續擔任學校裡國樂表演的任務,樂隊的成員陸續有人退出但也有人加入,陣容也始終保持在20人左右。我們初二時國樂老師林培離職,換回以前曾在華興教過國樂的闞大愚老師,闞老師身材高大,他教學認真又有威嚴,我們學得有點緊張,他樂曲功力了得還會傳譜寫曲,教了我們不少樂曲。闞老師僅教了一年又離職,這次再換來的是位年輕帥哥老師,他第一次來教課時有些靦腆,輕聲謹言的說我叫張華克,是以前台大國樂社的社長,然後說話好像就接不下去了…他接著再說我以前主奏琵琶…(又停頓了一下),然後直接說我彈一曲給你們聽吧。當他拿起琵琶,華麗又順暢的音樂從他手中快速輪指彈出來時,這下可把我們全都震懾住,再也沒有人會懷疑他的國樂技藝,只可惜當時我們國樂隊裡已沒有人在彈琵琶,無法學得他的精技。
(初中時的國樂表演,指揮是闞大愚老師)
這三位老師先後教過我們的樂曲有:鳳陽花鼓、新疆舞曲、歡樂今宵、湖上春光、新年樂、吉祥頌、紫竹調、金蛇狂舞、磨坊小唱、大步步高、G調練習曲、歡樂歌、牛郎織女…等、可說是曲目豐富,這些樂譜我到現在都還保留著。初三時我們練習了較有些難度的「踏花歸去」和「將軍令」,這兩首也是我們國樂隊的代表作,我們也曾以「踏花歸去」再度參加士林區的音樂比賽。
(我保留的一些國樂樂譜)
民國62年的聖誕節,以往都是蔣夫人親自到學校裡來與我們同樂,但那一年因蔣(中正)總統身體違和,夫人就留在官邸陪蔣總統,華興的聖誕改到圓山大飯店,和振興育幼院(後改為振興復健醫學中心)一同合併舉行。兩個學校都派出表演節目,那年我們初三,國樂演奏的技術與技巧已十分成熟,在學校裡不管是聖誕,暖壽,還是接待外賓,是必定表演的節目。到圓山飯店演出當然少不了我們國樂隊表演,第一次能登上這國家級的場地表演,我們都覺得很光榮。
(圓山大飯店國樂表演)
華興是隔屆學習不同的樂器,我們這屆學國樂,下一屆就學西樂,也就是俗稱的小樂隊,如此相沿,讓每屆學生都能在潛移默化中,自然學習到不同的樂器技能(才藝)。李菊花學姐說:「華興的孩子每個人多少都會一些"才藝",在當時我們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,直到離開學校以後,才發現原來我們不必另外再上才藝班繳補習費,就自然練就了一些才藝!」,這也是我們在長大以後回想從前時,深深感謝夫人和華興的地方。比我們小兩屆的第17屆學弟妹們,他(她)們也是從小學開始就練習國樂,但在我們這屆國樂隊強勢的表現下,他(她)們始終沒有登台表演的機會,原指望我們升高中後,能由他(她)們來接下演出的棒子,誰知……
(因找不到第17屆國樂隊表演的照片,下面照片是第19屆的)
我們升高中以後,原來的國樂隊成員僅剩下了七個人,分別是拉南胡的王錫全、陳體信和魏肖莊,以及彈三弦的梁振明和彈月琴的方豪,另外兩位就是吹笛子的方力和我。這樣的陣容是組成不了國樂隊的,尤其是少了最重要的打鼓兼敲鑼的人,此時原來在軍樂隊擔任打小鼓的亓樂義卻跳出來接下了這個棒子,我們高一時的班長蔡光華,為了增強補助我們的陣容,他也自告奮勇的加入國樂隊,他之前雖不會樂器,但他選了大胡琴卻不用弓弦去拉,改用彈的方式來加重演出時的貝斯(bass)音。我們這九人的國樂隊,演出水準絲毫不輸原來初中時20多人的陣容,甚至還更精熟,張老師也甚為欣賞和器重我們,因此就把學校裡國樂演出的任務仍指派給我們這屆負責,只是這又委屈了第17屆的學弟妹們,他(她)們還是出不了頭上不了台面。
(高一時九人國樂隊表演,方力和我拿笛子的方向是相反的)
民國63年底的聖誕節,華興和振興依舊到圓山飯店聯合舉行,我們要表演的人員比一般學生要早去排練,下午學校就把原本用來接送老師上下班的3/4T中型吉普車,一車次就把我們九個人連同樂器先送到圓山飯店。由於我們都很熟練,排練一次就OK,剩下的時間,我們幾個人就在10樓國際會議廳附近閒逛,還趴在圍欄邊俯瞰台北街景,看著眼底下車水馬龍的景象,聊談著將來後我們也要在這個城市裡奮鬥和發展,那是一個對未來充滿希望和夢想的時代。
(張華克老師指揮我們僅剩的八人國樂隊表演)
高一下學期時,魏肖莊因故退出了國樂隊,雖只剩下八人,但我們還是繼續擔任學校裡國樂演出的任務。我們升高二時,方力卻意外的轉學了,方力原來是樂隊裡吹笛子的主力,我仍是半打混的,他一離開我就撐不起場面了,尤其是演奏「踏花歸去」的起首音,要中氣十足且悠長平穩的吹出高音的2和3,這個起音我始終吹不穩定,國樂老師見狀,也只能要我們交出棒子,把學校裡國樂演出的任務,正式交接給當時要升初三的第17屆同學。我後來經常自嘲的說:「華興國樂隊是被我吹垮的」-當然指的是我們這一屆的國樂隊。以上是我在華興國樂隊,初始荒誕、後來奇特,最後雖有些遺憾卻又有無限甜蜜的回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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