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7月28日 星期二

我在華興國樂隊的回憶

本篇文章原於201554日,發表於中華電信之戀戀華興隨意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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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學升上五年級後的某個晚自習,班上突然有一半以上的同學都不見了,而且大部分都是男生,我很納悶著,後來知道他們被選去參加國樂隊練習,我不知道國樂隊是何時選的,也不知道是依什麼標準選的,只知道我沒有被選到而孤零零的留在教室裡。剩下幾個留在班上的男生,他們都另外有特定的指派任務,像林志輝要表演舞獅,余康林是詩班…。留下的多數女生,她們大部分也都是小樂隊的成員,像我這樣什麼都不是的人沒剩幾個,我像是個被遺棄的人。在以後只要是國樂隊練習的晚自習時間,我都感到非常的自卑和沮喪。

(華興早期的國樂隊1)

國樂隊練習完後,樂器都要放回總務處旁的一間小庫房裡,只有笛子,因為輕巧而可以攜回班上。那時吹笛子的兩位同學是周行舟和方力,周行舟和我很友好,我對他的笛子很感興趣,他也大方的不介意我拿來吹玩,那時也沒計較什麼衛生不衛生的。他沒有教我怎麼吹,也沒告訴我指法要怎麼按,我就照著他吹笛的方式,把笛子拿向左邊吹,然後依直笛的按法,1就是把笛孔全部按住,2就是放開第一個孔,3是放開一二兩個孔,其他依此類推。多吹了幾次以後,我好像就慢慢熟練了,還可以吹出簡單的歌曲,像是「甜蜜的家庭」,我也蠻會抓音的,只要我會哼的曲調,我都可以把它的簡譜抓出來,電視上卡通影片大力水手的主題歌,我聽過幾次後就能夠吹出來,我以為我會吹笛子了。

(華興早期的國樂隊2)

升上六年級後,我在幾位同學的鼓勵下,於國樂隊練習的時間,主動像當時的國樂老師林培報告說,我想()加入國樂隊。林老師看我手上拿著笛子,就用他的鄉音說:「你吹個給我聽」,我想應該就是指1音吧,於是我把笛孔全按住吹出了一長音,林老師點點頭說可以了,自此我就加入了國樂隊。在以後的日子裡,我才發覺這真是個天大的笑話,林老師口中說的指的5音,而5音的吹法正是要把笛孔全按住,每次國樂隊開始練習前都要先調音,其他樂器都要以笛子吹出的5音來當做基準音調整,我就是這樣歪打誤撞的方式進入了國樂隊。

(華興早期的國樂隊3)

我進入國樂隊以後,才發覺以前習慣吹的指法全錯了,笛子的全按孔是5音,開第一個孔是6音,開第一和第三個孔才是1音。按孔的方式可以靠往後的練習而熟練,但笛子拿錯方向可就影響深遠,林老師當時也不糾正我,或許他認為向左拿或向右拿都可以,只要熟練就好。於是在我們國樂隊中,周行舟和我都是向左拿笛子,而方力是向右拿,我們升初中以後,周行舟轉學他校,在後來的演奏場合中,就會看到台上的兩位吹笛手,彼此拿笛的方向是相反的。拿錯方向其實還影響到我以後陪孩子吹直笛時,要我把右手指放到前面去按孔,我還真是不習慣。

(我們小學時的國樂表演,指揮是林培老師)

    笛子吹孔下方的第一個孔要貼膜聲音才會響亮,我剛進國樂隊時都是用紙來貼,只知道要找盡量薄的紙,要不就直接用透明膠帶貼。林老師隨身都會帶一些膜,但那是要表演時才會給我們貼,平常練習還是要各自想辦法。周行舟跟我說竹子裡面有膜,但要自己去找,於是我利用某個週日就到大森林裡砍了幾根竹子回來,把它鋸成一節一節後再小心剖開,先泡了一些水,然後把竹膜小心的撕下來,再晾乾後就有了好多竹膜,這些竹膜一直用到我們國樂隊解散時,都還沒用完。

(我保留的樂譜-新疆舞曲)

我們吹笛子的三個人中,周行舟和方力是真的吹的好,我的程度差他們一大截,有一次在練習時林老師就來問我要不要改去吹笙,因為當時笙這項樂器沒有人在使用,他還示範的吹奏了一下,我看著他張嘴含住笙口,鼓著腮幫子用力吹著,一看那姿勢就像是在親嘴的樣子,我怕將來其他同學訕笑就沒有答應,林老師也沒有強迫我更換樂器,我在國樂隊裡就繼續混著吹笛子。我到中年以後,才有些遺憾當年為什麼沒有改去吹笙。

(民國59年聖誕節表演)

    民國59年的華興聖誕節,是我們六年級國樂隊第一次正式登台表演,演奏的曲目是比較簡單的「新疆舞曲」和「普天樂」,連譜架都不需要,當時林老師還自己下場拉南胡助陣,打鼓的是請了另位國樂老師來支援。隔年三月,為了要擔任學校暖壽晚會表演,以及參加士林區音樂比賽,我們的樂譜甚是簡陋又不整齊,訓導主任王璟就找了朱為白老師,裁切了許多張紅色的壁報紙,並要我們把樂譜收齊,統一由朱老師來幫忙畫一些花邊,這樣樂譜看起來至少還是整齊劃一的。

(我保留的樂譜-歡樂今宵)

(未完待續)

(我們初中時的國樂表演,這張照片現存放在校史館牆上)

    我們升上初中以後,繼續擔任學校裡國樂表演的任務,樂隊的成員陸續有人退出但也有人加入,陣容也始終保持在20人左右。我們初二時國樂老師林培離職,換回以前曾在華興教過國樂的闞大愚老師,闞老師身材高大,他教學認真又有威嚴,我們學得有點緊張,他樂曲功力了得還會傳譜寫曲,教了我們不少樂曲。闞老師僅教了一年又離職,這次再換來的是位年輕帥哥老師,他第一次來教課時有些靦腆,輕聲謹言的說我叫張華克,是以前台大國樂社的社長,然後說話好像就接不下去了…他接著再說我以前主奏琵琶…(又停頓了一下),然後直接說我彈一曲給你們聽吧。當他拿起琵琶,華麗又順暢的音樂從他手中快速輪指彈出來時,這下可把我們全都震懾住,再也沒有人會懷疑他的國樂技藝,只可惜當時我們國樂隊裡已沒有人在彈琵琶,無法學得他的精技。

(初中時的國樂表演,指揮是闞大愚老師)

這三位老師先後教過我們的樂曲有:鳳陽花鼓、新疆舞曲、歡樂今宵、湖上春光、新年樂、吉祥頌、紫竹調、金蛇狂舞、磨坊小唱、大步步高、G調練習曲、歡樂歌、牛郎織女…等、可說是曲目豐富,這些樂譜我到現在都還保留著。初三時我們練習了較有些難度的「踏花歸去」和「將軍令」,這兩首也是我們國樂隊的代表作,我們也曾以「踏花歸去」再度參加士林區的音樂比賽。

(我保留的一些國樂樂譜)

民國62年的聖誕節,以往都是蔣夫人親自到學校裡來與我們同樂,但那一年因蔣(中正)總統身體違和,夫人就留在官邸陪蔣總統,華興的聖誕改到圓山大飯店,和振興育幼院(後改為振興復健醫學中心)一同合併舉行。兩個學校都派出表演節目,那年我們初三,國樂演奏的技術與技巧已十分成熟,在學校裡不管是聖誕,暖壽,還是接待外賓,是必定表演的節目。到圓山飯店演出當然少不了我們國樂隊表演,第一次能登上這國家級的場地表演,我們都覺得很光榮。

(圓山大飯店國樂表演)

    華興是隔屆學習不同的樂器,我們這屆學國樂,下一屆就學西樂,也就是俗稱的小樂隊,如此相沿,讓每屆學生都能在潛移默化中,自然學習到不同的樂器技能(才藝)。李菊花學姐說:「華興的孩子每個人多少都會一些"才藝",在當時我們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,直到離開學校以後,才發現原來我們不必另外再上才藝班繳補習費,就自然練就了一些才藝!」,這也是我們在長大以後回想從前時,深深感謝夫人和華興的地方。比我們小兩屆的第17屆學弟妹們,他()們也是從小學開始就練習國樂,但在我們這屆國樂隊強勢的表現下,他()們始終沒有登台表演的機會,原指望我們升高中後,能由他()們來接下演出的棒子,誰知……

(因找不到第17屆國樂隊表演的照片,下面照片是第19屆的)

    我們升高中以後,原來的國樂隊成員僅剩下了七個人,分別是拉南胡的王錫全、陳體信和魏肖莊,以及彈三弦的梁振明和彈月琴的方豪,另外兩位就是吹笛子的方力和我。這樣的陣容是組成不了國樂隊的,尤其是少了最重要的打鼓兼敲鑼的人,此時原來在軍樂隊擔任打小鼓的亓樂義卻跳出來接下了這個棒子,我們高一時的班長蔡光華,為了增強補助我們的陣容,他也自告奮勇的加入國樂隊,他之前雖不會樂器,但他選了大胡琴卻不用弓弦去拉,改用彈的方式來加重演出時的貝斯(bass)音。我們這九人的國樂隊,演出水準絲毫不輸原來初中時20多人的陣容,甚至還更精熟,張老師也甚為欣賞和器重我們,因此就把學校裡國樂演出的任務仍指派給我們這屆負責,只是這又委屈了第17屆的學弟妹們,他()們還是出不了頭上不了台面。

(高一時九人國樂隊表演,方力和我拿笛子的方向是相反的)

民國63年底的聖誕節,華興和振興依舊到圓山飯店聯合舉行,我們要表演的人員比一般學生要早去排練,下午學校就把原本用來接送老師上下班的3/4T中型吉普車,一車次就把我們九個人連同樂器先送到圓山飯店。由於我們都很熟練,排練一次就OK,剩下的時間,我們幾個人就在10樓國際會議廳附近閒逛,還趴在圍欄邊俯瞰台北街景,看著眼底下車水馬龍的景象,聊談著將來後我們也要在這個城市裡奮鬥和發展,那是一個對未來充滿希望和夢想的時代。

(張華克老師指揮我們僅剩的八人國樂隊表演)

    高一下學期時,魏肖莊因故退出了國樂隊,雖只剩下八人,但我們還是繼續擔任學校裡國樂演出的任務。我們升高二時,方力卻意外的轉學了,方力原來是樂隊裡吹笛子的主力,我仍是半打混的,他一離開我就撐不起場面了,尤其是演奏「踏花歸去」的起首音,要中氣十足且悠長平穩的吹出高音的23,這個起音我始終吹不穩定,國樂老師見狀,也只能要我們交出棒子,把學校裡國樂演出的任務,正式交接給當時要升初三的第17屆同學。我後來經常自嘲的說:「華興國樂隊是被我吹垮的」-當然指的是我們這一屆的國樂隊。以上是我在華興國樂隊,初始荒誕、後來奇特,最後雖有些遺憾卻又有無限甜蜜的回憶。 

2026年7月26日 星期日

馬才寶-見華興工友宿舍照片懷念那群無名英雄

說明:
華興第2屆馬才寶校友,後來返回學校任職,當過訓育組長、總務主任,圖書館主任等。日前他看到一張華興工友宿舍照片,有感而發寫下這篇懷念短文,感念過去為國家征戰的老兵,晚年繼續在華興服務工作的精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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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在華興有一群人,他們有姓埋名,大家都習慣叫老李、老孫、老楊、老周、老劉、老謝、老郭、老毛…,鮮有人知道他們真正的名字。

  他們多半無家無子女,以院校為家,一待就是十幾二十年,做的是誰都不願意幹的苦事却忠心耿耿。他們摸黑起早,磨豆漿、煮稀飯、蒸饅頭,為的是讓院童能吃上熱騰騰的早餐。他們在烈日下修樹枝,除雜草,揮汗如雨、為的是提供院童美好的生活環境。他們肩挑黑油來回於校園階梯,為的是讓院童在寒冬裡有熱水洗澡。他們常犧牲睡眠徹夜巡察校園,只為院童有一個平安的夜晚。

(華興工友宿舍)

  在華興每一個角落,他們無所不在,默默奉獻心力,日復一日,是華興最大的一股安定力量。他們前半生為國家出生入死,劫後餘生之年,後半生留在育幼院工作,孤家寡人繼續發輝餘光。他們經歷了時代的變遷與歷史的更迭,最後却在這個大時代的洪流中消失的無影無踪。

老兵精神不死!

向華興這群無名英雄老兵,

感念並致上最大敬意。

(華興工友們)
 

2026年7月24日 星期五

華興智仁勇齋宿舍的回憶

===華興智仁勇齋宿舍的回憶===

15屆 白 毅

(在舊照片中,只有找到這一張,算是勉強有同時拍到智仁勇齋三幢宿舍)

  近日有校友在問有關華興智、仁、勇齋宿舍的事。我於民國533月進入華興就讀幼稚園小班,被分在陳藻鳳老師的保育組,位置在仁齋靠右邊的兩間寢室。到民國59年我讀小學五年級下學期時,鮑林紀念堂落成啟用,原在智齋居住的女生宿舍搬過去後,張組和我們陳組改搬至智齋,直到民60年小學畢業。我初三(63)和高三(66)時,因為是畢業班,要上第三節晚自習,又被分配搬回仁齋居住。算起來我在華興13年半中,有九年半的時間都住在智仁勇齋宿舍,而仁齋居然是我在華興居住最長和最久時間的寢室。

註:當年育幼院編有六個保育組,分別是:張陳楊楊龔劉。
男生:張(玉輝)組、陳(藻鳳)組、大楊(新惠)組、小楊(秀美)組。
女生:龔(如玉)組、劉(翠文) 組。

(以前在校史館的模型圖,可以看到智仁勇齋三間宿舍的相關位置)

  我畢業離開華興已近50年,對當年在華興生活所剩的記憶,雖還有但都不一定能完整的回憶,以下對智仁勇齋這三幢宿舍,也僅能就殘存的記憶做簡要的記述,當然也並非是完全正確的。

(華興創校時興建中的智仁勇齋宿舍)

  4510月華興遷校至陽明山嶺頭時,當時所蓋的學生宿舍以智仁勇三達德命名,齋指的是寢室。當時三幢宿舍牆外並無文字書寫命名,而是分別在每幢宿舍的第一間寢室外,掛有一塊「智齋」、「仁齋」、「勇齋」的小長方形牌子掛在門楣上。

下面照片是請AI依敘述生成,非真實圖片

  智仁勇齋三幢宿舍興建時,是依著華興校園地勢,採階梯式有高低位置不同的建築。智齋位置最低,鄰靠著有青青綠草的小操場。沿著智齋左側爬一段樓梯可以上到仁齋,仁齋前面有一排矮樹,隔著斜坡可以看見智齋寢室後面的窗戶及背牆,勇齋位置最高,靠近史培曼堂餐廳。

(智齋鄰靠著青青綠草的小操場)

(智齋寢室後面)

  智仁勇齋宿舍每幢都有四間大寢室,每兩間是一個保育組,每間寢室內又各有一個小房間,那是保育老師和大姊姊的寢室。同保育組的兩間寢室中間,有一個馬桶廁所,也可以讓兩間寢室互通出入。

(寢室內部)

(寢室內床位)

  每間寢室內共有12組單人雙層床,可以睡24人,一個保育組(兩間寢室)共可提供48個床位。

9(智齋前的小操場,左邊有個升旗台,早年在這裡舉行每天的升降旗儀式)

  智仁勇齋宿舍末尾處,都有一個有屋頂但是邊空的曬衣場,除了曬衣服外,還有三座小洗衣池,中間的池較深,可以浸泡衣物,地面寬可以鋪開被套或床單刷洗,再往外出去,就是校外的神學院了。

(從智齋走出來,爬上這一段樓梯就可以到仁齋)

  有關智仁勇齋三幢宿舍(寢室)的運用分配,隨著不同時代有不同變化,以我自身民53-66年間的記憶,大致如下:

一、民國45年到59年以前,智齋是女生宿舍,除了龔如玉和劉翠文兩位保育老師()外,初中部的女生也住在智齋。

(民國45年到59年以前,智齋是女生宿舍)

(民國96年智仁勇齋已改為社團活動及特種教室)

二、民國58年秋,華興增設高中部,而當年贏得世界少棒大賽冠軍的金龍隊14位球員,也一起進入華興,為了因應學生的增加及住宿的需求,鮑林紀念堂兩年前已開始興建,民國5949日鮑林紀念堂正式落成啟用後,女生宿舍隨即搬遷至鮑林紀念堂。

(民國98Google地圖上的華興校園裡智仁勇齋的位置)

三、仁齋原是張組和陳組的寢室,女生搬進鮑林紀念堂後,這兩組改搬至智齋居住,原住在勇齋的大楊組和小楊組,則搬至仁齋,勇齋騰出給棒球隊居住。

(民國66年我們高三時住在仁齋寢室)

四、隔年鮑林紀念堂增建三樓後,大楊祖和小楊組改搬至三樓居住,仁齋寢室騰出給初、高中三年級畢業班的男生居住。

  民國100年為配合新建信望愛大樓,智仁勇齋和介壽堂正式拆除,之前勇齋宿舍前生長的巨大鳳凰木,在民國102信望愛大樓落成啟用後,該樹仍保留在原來位置。

童年回憶AI

  以上是我個人在華興時期,對智仁勇齋宿舍的一些記憶,提供給過去那個年代,曾經和我一起校園生活、學習、流淚和歡笑的校友們,讓大家留下一些點滴回憶…

2026年7月9日 星期四

陸官50期同學會的會旗

「全國各界紀念七七抗戰暨慶祝黃復興成立七十週年」活動,於77日在台北圓山花博爭艷館盛大舉行,本(陸官50)期北部地區同學亦有數十位同學參加。

帶了3面不同的會旗參加遊行。

以前在不同的時候,也有見過同學會其他不同的旗子。

現在有了AI,於是請AI幫忙,製作4陸官50期同學會在空中飄揚的旗子。

 

2026年7月7日 星期二

馬才寶-華興颱風夜的回憶

民國71年,華興大掌櫃總務處張磊平主任因健康原因退休,繼任人選難尋。沒想到的是在無人可用的情況下,陳紀彝校長找我臨陣受命接下這個職務,誠惶誠恐。這可是掌管全院校四、五百名師生,食衣住行所有的生活所需、學習用品及後勤支援,工作之繁雜,責任之重,不言而喻。

(陳紀彝校長背後穿白衣者為張磊平主任)

    有一年夏日(那一年忘了)強颱來襲,氣象預測入夜登陸,學生晚自習提前結束返回宿舍。随後我巡察校園,為防颱做最後補強。回到家己近午夜,風雨逐漸加大。也不知道睡了多久,在狂風驟雨中,忽隱約聽到有急切的敲門聲,我即刻起身摸黑(停電)去應門。赫然發現一團黑影站立面前,全身濕透,還没待我開口,他顫抖的說:「主任,停電了,爐火無法點著,早餐煮不了」。這才認出他是厨房領班老李。我問「那過去遇到停電是怎麼解決的?」他說有備用手拉式發動機,但今天發動不了。

(辛勤的華興廚工)  

   此時我才領會到事情的嚴重性,但頭腦一片空白,不知如何是好。我立刻關上房門拉著老李說:「走,我們走!」

  老李將半邊雨衣包住我的頭,我倆在暗黑中相互扶持走入狂風驟雨中,顧不得滿地都是斷枝殘葉。我一路都在盤算如何解決這四、五百人的早餐。短短的二、三十公尺路程,我舉步維艱,院校位處山區,這種天候,即使有錢也買不到任何餐食,更何況需要五百多人的份量啊。

(2015年颱風過後的華興校園)

  左思右想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這台發動機了。到了廚房,只見廚工老王坐在那兒對著機器發呆,一臉無奈。首先我盤點廚房所有食材,有肉鬆、花生、醎蛋等,這些都無須料理可直接上桌,而主食饅頭及稀飯必須蒸煮。目標既定,決定親自發動機器。我右手拿起發動機拉繩,左腳踩在機身,使盡全力奮力一拉,本想一次搞定,沒料到只聽到"!"一聲就再無聲息。之後我連續拉了不下二、三十次,這傢夥依然無動於衷。此時我已揮汗如雨精疲力竭,如果換在平日,我肯定會踹它一腳,但是今天院校四、五百人的早餐全押在它身上,我不得不收起怒火,拿起拉繩繼續奮戰。

(2017年颱風過後的華興校園)

  老李建議我們三人輪流拉,經過幾番折騰,發動機依然不動如山。這時我急了,慌了,期待最後一招。"來!我們三人合力一起拉",我站在中間,老李、老王分站左右,各執繩頭,齊喊「一、二、三,拉」。這一拉非同小可,力道之大只差沒把繩給扯斷。此時馬達竟碰!碰!碰!碰!地響起來,響聲之大蓋過屋外的狂風驟雨,我也癱軟在地,回頭對老李說:「可千萬別讓它熄了」。熊熊爐火燃起,顯得格外耀眼和溫暖。我走出廚房,仰望屋頂煙囪,煙火在強風中依然搖曳升空,不屈不撓。

(師生合力重整校園)

  我緩步走入史培曼堂紅柱廊道,這裡有我兒時的嘻笑,少年的歡樂,青年的夢想,承載著太多美麗又難忘的回憶。走出紅廊道右側階梯,眼前鮑林紀念堂前的景像,只能以滿目瘡痍來形容,唯獨小圓環內的幾棵鐵樹,依然挺拔,屹立不搖。

天已微亮,心想:接下來白天颱風後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啊!

(本文作者:馬才寶老師及太太張香花老師)


 

2026年6月26日 星期五

我們陸官50期的期戒

我們陸官50期於民國70年底畢業前,畢業基金委員會幫每位同學訂做了兩枚畢業期戒。我拿到期戒的當天,很高興的佩戴一下,隨著當天放假,就把兩枚戒指帶回家中。我們那時已抽籤完畢,我抽到東引反共救國軍。在當時戒指算是貴重又值錢的東西,我也不可能帶去外島,回到家後就把兩枚戒指都交給母親保管。

倏忽一晃27年過去了。民國97年,我已退伍三年後,在整理以前軍校及軍中留存物品時,突然想到我的期戒呢?對期戒留存的印象,是不同顏色的兩枚,我直覺把它們想成上面鑲著是紅寶石和藍寶石。回想起畢業那年有將兩枚戒指交給母親保管,然母親也已逝世十多年,當年也沒人看到這兩枚戒指拿來還給我。

我問同學雷兆恩,他說他的兩枚戒指都還在,於是我向他借來拍照片,他拿給我時說,有一枚戒指上面原來的寶石掉了,現在的是他另外請銀樓幫忙重新鑲裝的。我借來拍照時,才又看到27年前的兩枚期戒,我又直覺的認為,掉了寶石的那顆應該是深藍色的。

民國1049月,汪士浩同學不幸逝世,過了幾年我有向汪嫂提起,士浩的期戒是否還在?民國111年汪嫂傳訊息給我說找到了一枚期戒,她要轉送給我。她說:這枚戒指對你們(官校同學)意義非凡,交在我們手裡比留在她家中更有意義。我很小心的把戒指取回家中,裝進戒指盒慎重保管,因為是一枚鑲紅寶石的戒指,所以我一直以為應該還有另外一枚深藍寶石的戒指。

今年616日,官校慶祝102年校慶,劉至正同學返校參加,他拍了許多照片和同學們分享,其中有兩張在校史室拍的照片很特別,一張寫著「正期50期全體學生贈」,那是我們50期的藍色期徽(我們還有另外一枚黑色的期徽),另外一張寫著「正期50期盧力華贈」,那是我們的金色期戒。

我把汪嫂轉贈的期戒,拿來和照片上的期戒做比對,才訝然發現,我以前的記憶都錯了,不是有什麼紅寶石和藍寶石兩種期戒,而是兩顆都是鑲著紅寶石的金戒指和銀戒指啊!

 

2026年6月23日 星期二

袁寧均-在華興看山看雲的女孩

說明:
本篇文章由第27屆袁寧均校友撰寫,兩張照片由第16屆方偉民校友提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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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年的山與雲,竟在學長臉書上的照片裡,又緩緩回到眼前。

照片裡,觀音山靜靜地橫臥在天際線上,雲霧輕覆山腰,像一場未醒的夢。那一瞬間,我彷彿又回到了陽明山仰德大道半山腰的華興校園,回到那個看山看雲的女孩。

有些地方,一旦住進生命裡,便再也不會離開。

父親離世那年,我還年少。家裡除了母親,還有兩個弟弟與一個妹妹。失去家中的支柱之後,生活忽然變得沉重起來。為了減輕母親的負擔,我放棄了原本考上的公立高中,參加考試進入華興高中就讀。

許多年輕朋友或許不知道,華興最初並不是今日人們熟悉的私立名校。

一九五五年,一江山戰役之後,許多孩子失去了父親;大陳島撤退來臺,也有許多孤兒需要照顧。蔣夫人宋美齡女士因此在陽明山創辦華興育幼院,後來陸續成立小學、國中與高中,以「信、望、愛」作為校訓,希望讓失去依靠的孩子,仍能擁有未來。

而我,也是其中一位被接住的孩子。

當年的華興,以照顧軍公教遺族及先烈遺族為重要使命。我以軍公教遺族加上有爸爸的撫恤令的身分報名考試,順利進入高中部,每個年級只有一班,開始了完全住宿的生活。從學費、制服到食衣住行,乃至日常生活所需,皆由蔣夫人與蔣家長期資助。

對今天的孩子而言,也許很難想像那樣的制度。

然而對當年的我們來說,那不只是經濟上的幫助,更是一份來自社會的善意。當生命失去了依靠,有人願意伸出手,把一個孩子重新扶起來。

華興於我,從來不只是一所學校。它更像是一個家。

失去父親之後,生命曾有過漫長的陰影。但華興用它寬闊的天空、安靜的校園,以及溫厚慈愛的師長,慢慢替我撐起另一片天地。

直到今天,我依然記得校園裡的風。

晨霧從山谷間升起,輕輕覆蓋著校舍;中正樓前的樹影在陽光下搖曳;操場邊的草地隨著四季更換顏色。晴朗的日子,可以遠望整個臺北盆地;而天氣好的午後,觀音山總是安靜地守在遠方。

山在那裡。

雲也在那裡。

彷彿歲月裡最忠誠的陪伴。

年少的我常常坐在校園角落,看著雲影從山頭緩緩飄過。那些失去父親的孤單,那些對未來的不安,那些說不出口的心事,都在看山看雲的時光裡,被風一點一點帶走。

後來我才明白,原來風景也是一種教育。

它教人安靜,教人等待,教人相信生命終究會有答案。

也許正因為華興太美,美得讓人願意沉思,願意凝望,願意把悲傷與希望都交給文字。就在那些遠望山嵐與流雲的午後,文學悄悄走進了我的生命。

高二那年,師長推薦我參加臺北市高中組作文比賽。我有幸獲得高中組第三名。從那之後,作文比賽、書法比賽接踵而來。師長們總願意把機會留給我,也願意相信我的可能。

如今回頭看,那些獎狀或許早已泛黃,但師長眼中的期待與鼓勵,卻始終明亮。

他們看見的,不是一個失去父親的孩子。

而是一個仍然可以擁有未來的孩子。

正因如此,我一步一步走向文學,走向教育,也走向今天站在講臺上的自己。

 

回首半生,我最感謝的,除了母親的堅強,便是華興師長們的提攜與栽培。

那些看山看雲的日子,後來都成了我寫作的底色;那些被鼓勵、被相信、被成全的歲月,也成了我生命裡最珍貴的收藏。

如今的華興,早已隨著時代轉型,成為臺北市知名的私立完全中學。校園更加完善,資源更加豐富,與我們那個年代已有不同風貌。

然而,我始終相信,華興最珍貴的從來不是校舍,也不是設備。

而是在一個孩子最需要幫助的時候,願意伸出一雙溫暖的手。

如今再看這張從華興遠眺觀音山的照片,心中浮現的已不只是風景。

那是一段被照顧、被相信、被栽培、被成全的人生。

那座山仍在。

那片雲仍在。

而當年那個坐在陽明山半山腰看山看雲的女孩,也終於把青春寫成文章,把感恩化作教育,把歲月活成了自己喜歡的模樣。

謝謝華興。

謝謝那片山光雲影。

也謝謝那段改變我一生的青春歲月❤️❤️